当 AI 能写歌,创作者到底在「创」什么?|人机分工与创作价值

作者: Instuneai 团队发布日期: 2025/12/26

「AI 写的算不算音乐?」「创作者会不会被取代?」当这些问题在音乐圈反复发酵时,我们真正关心的或许不是技术本身,而是人的位置在哪里。这篇文章将探讨 AI 写歌背景下,人机分工的新格局,以及创作价值的重新定义。

一、创意与执行:人在哪一环不可替代

当 AI 负责「写出音符」,人还负责什么?答案在于创作链条中最上游的那个瞬间。这个瞬间或许是深夜加班时,焊枪溅起的钢花在建筑工老王眼里变成了「钢筋水泥砌成星河」;或许是云南山村里,孩子们写下「爸妈的背包压弯了月牙」的质朴诗句。这些情感的源头是人的经历、观察和感悟,是任何算法都无法凭空生成的。

创意与执行

有观点认为,AI 的工作本质是「把描述变成声音」的执行层。创作者提供一个方向——某种情绪、一段故事、一种氛围的粗略描述,AI 则基于海量数据训练,生成数十个版本的音乐片段供人选择。这个「描述→生成」的流程中,人的输入不是技术参数,而是情感意图、审美偏好和创作取舍。

音乐制作人曾宇曾分享过他的工作流:注册 100 个账号,每天让 AI 生成 1000 个音乐片段,然后从中筛选、拼接、打磨。看似是机器在工作,但真正的创作恰恰发生在那些筛选的时刻——为什么选这个和弦走向而不是那个?为什么让副歌在这里突起?这些判断的背后,是创作者长期的审美积累、对听众心理的把握,以及对作品整体结构的把控。

AI 可以生成完美的和弦进行,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「不完美」才更有味道;它可以写出符合规则的旋律,但难以理解某个转音为什么要带一点哽咽。这些细微之处的「感觉」,依然依赖人的直觉与经验。

二、工具论:AI 是扩展表达还是替代表达

AI 音乐究竟是威胁创作,还是扩展创作可能?历史或许能提供线索。

工具与表达

当我们回顾音乐技术史,会发现每一次工具的革新都伴随着类似的焦虑。录音技术让音乐从现场表演变成了可复制的商品,合成器的出现曾引发「这是不是真正的音乐」的争论,采样器被指责是「偷窃他人的创作」。但最终,这些工具都被创作者驯化,成为了表达的一部分。

从这个角度看,AI 只是这一序列中的最新成员。它像一支更强大的乐器:以前你想写一首歌,需要掌握乐理、学习编曲、租录音棚、请乐手;现在你只需要会用语言描述你的想法。这降低了门槛,但并没有剥夺创作的本质。

有数据显示,独立音乐人使用 AI 辅助创作的比例从 2024 年的 18% 飙升至 2025 年的 57%。腾讯音乐的「启明星·AI作歌」功能已累计生成 2600 万首作品,播放量突破十亿次。这些数字背后,是更多人获得了表达自己的机会——程序员杨平用 AI 写出《七天爱人》,一首歌卖了 5 万元版权费;云南山村的老师让孩子们的诗变成了歌,成本几乎为零。

当然,不能回避争议。有人担心,AI 的普及会导致音乐同质化。毕竟,当每个人都能用模板快速生成歌曲时,会不会整个乐坛都变成了「流水线产品」?还有人质疑版权问题:AI 训练数据中包含的未授权歌曲,其权益该如何分配?

这些担忧并非没有道理。但另一种看法是,同质化不是工具的错,而是使用者的问题。同样的画笔,有人画出陈词滥调,有人创造艺术。关键不在于工具,而在于用它的人。至于版权,行业正在探索新的规范,比如明确标注「AI辅助创作」、建立训练数据授权机制等,这些都需要时间磨合。

更重要的是,AI 不仅在「替代」某些技能,也在「扩展」表达的可能。它能让不懂音乐的人把日常吆喝变成布鲁斯,让 ICU 的护士为焦虑的家属写安慰的歌。这种表达的解放,恰恰是创作价值的另一种体现。

三、长期来看:创作者角色如何演变

如果 AI 能承担越来越多的技术性工作,未来创作者的职责会变成什么样?

一个可能的方向是,创作者从「会弹会编」转向「会想会选会描述」。传统音乐创作需要深厚的乐理功底、精湛的演奏技巧、熟练的编曲能力——这些都需要多年训练。而 AI 时代,这些技能的门槛大幅降低,创作者可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创意构思、情感表达和艺术决策上。

音乐制作人尤静波在创作《那年我们的世界》时,采用了「8分人类 2分 AI」的模式:词曲、唱、录、混全由自己完成,只有编曲交给 AI。他发现,AI 生成的吉他效果完全不输真人,两把吉他的配合——一把分解和弦,一把弹 solo 和加花——质量极高。过去这需要花钱请专业吉他手,现在几分钟就能完成。

但即使在这样一个分工中,人的价值依然不可替代。编曲可以交给 AI,但编曲的方向、风格的选择、情绪的递进,这些都需要人来决策。AI 可能给你 10 个版本,但选哪一个、怎么修改、最终呈现什么样的作品,这些判断力、品味与决策,依然是创作者的核心竞争力。

说唱音乐人小老虎认为,AI 应该是「让更多人开始解放自己对音乐的爱和创造力的一个工具」。他提倡举办 AI 创作比赛,让没有音乐基础的人也能参与。这背后是一个更深层的理念:创作的本质不是技术炫技,而是表达与连接。

索尼音乐制作总监张卫宁提到,许多鲜活的、有生命力的音乐都是人与人之间互动的过程中玩出来的——吉他手的一个动机刺激到鼓手,鼓手又有更好的玩法,这种即兴、偶然、灵感的一面,是 AI 难以复制的。他举例,录制郑钧的《赤裸裸》时,无论怎么唱都达不到想要的效果,最后让他第二天早晨不开嗓,用刚睡醒的嗓音演唱,反而留下了经典。这种对「不完美」的捕捉,对瞬间的敏锐,依然属于人。

未来的创作者,更像是一位「创意导演」。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完成每一个环节,但要能清晰描述自己想要什么;他们不需要掌握所有技术,但要能判断什么是好的;他们可能不会演奏所有乐器,但要能理解不同乐器的情感特质。

结语

AI 写歌不会终结创作,而是在倒逼我们重新思考创作的本质。当技术门槛被降低,真正稀缺的不是「会写歌」,而是「有东西可写」——是对生活的观察,对情感的捕捉,对世界的独特视角。不妨把 AI 当一支新乐器,先试再判断。它或许不会取代你,但会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。